【彭浩翔：每个人都骗自己是那1%】 什么人骗别人也骗自己脑筋急转弯

　　彭浩翔再出新书，书名《再不相爱就软了》让人不禁浮想联翩。新书选自彭浩翔的港版杂文集《一种风流》和《坐牢切勿拾肥皂》，收录了他 2005年到 2009年间为一些香港报刊撰写的专栏，以及他新近的杂文创作。彭浩翔本人则调侃“拜托，是心软好不好”。不管是心软还是什么软，“痴男怨女”都是彭浩翔电影和写作的永恒主题。他却偏偏喜欢冷眼旁观，以克制而戏谑的词藻把世间男女之情一一戳破。醒醒吧，他 /她其实并不爱你。
　　男生最关心的东西，是再不相爱就软了
　　BQ：《再不相爱就软了》书名很亮，怎么会起这个名字？
　　P：其实我有听吴虹飞的歌和看她的书，在见到她的《再不相爱就老了》的时候，我想这是女生才会想的东西，女生会担心再不相爱就老了，我觉得应该去弄一本站在男生立场的书，而男生最关心的东西，就是再不相爱就软了。
　　BQ：清楚和好玩是你写作的标准吗？
　　P：对。我觉得写文章要让大家感觉到好玩，这很重要。其间有很多我自己对爱情，对生活的看法，但如果你讲自己的看法讲得不好玩，就没人愿意听下去，没有人有必要一定要看完一篇文章。如果我的文章不好玩，连我太太都根本看不下去，连太太都是这样，怎么期待读者会爱看。所以对于我来说，写一篇文章，最重要的是如何让它有趣。
　　BQ：那你是怎么保证自己做到的？
　　P：这个事情很难讲，我自己是比较喜欢这样的，写完一篇文章，自己念一遍出来，然后用录音机录下来，再听，如果自己听的时候都觉得没趣，听不下去，那根本不会看得下去。所以我都是这样的，反复听完自己念再反复改。
　　碰到一件事情，就想知道背后的原因
　　BQ：你的主业是拍电影，却又没有间断在写作，写作对于你来说意味着什么？
　　P：电影我很喜欢，但是问题是电影跟很多人有关系，想到一个东西，还需要其他不同部门的人去帮你呈现，去把这个东西弄出来，你的演员好不好，你的工作人员，你的剧组好不好，拍的时候天气好不好，都有关系，都会影响到出来的东西。很多时候想到一个东西，但是没法把它 100%的表现出来，别人看可能没问题，但是我自己看的时候，觉得很多部分跟我原来想象得不一样，不够完美。文字就比较好搞了，因为是你自己跟文字之间的关系，没有太多人影响你，你用的本子不好，你用的笔不好，都不会影响你的文字呈现，写作是比较自我的一样东西。所以对于我来说，虽然写书赚的钱不多，但是给我的满足感跟做电影一样，我不介意花一半的时间在文字里面，这可能跟其他导演不一样。有些导演连剧本都不想写，但是对于我，我本来就是写小说出来的，写文字是没有压力的。
　　BQ：生活当中哪些事情会激起你想要描述的欲望？
　　P：其实有很多，因为我是那种对生活细节特别关心的人，为了一个小的事情会弄很久。以前在剧组里面工作，老是觉得有一个同事不好，一直批评他，大家说你为什么老针对他呢，他的工作也没什么不好的地方。后来我发现，我对他印象不好其实跟工作没关系，而是因为我发现他每一次去完公司的洗手间，洗手间都特别脏。我特别关心这些小细节，很容易受这种事情的影响，我写的很多文章也都是生活中的细小问题。
　　BQ：第一个故事里面A小姐和B先生，就是好小的一件事情，但你总是能抽丝剥茧，不停地从这个角度，那个角度，分析他们的关系。
　　P：我觉得要用不同的角度去看，A小姐和 B先生的故事，是我太太一个朋友的真实故事，我觉得这个事情代表了男生和女生对爱情的不同想法。女生一看就觉得人家真的在忙，但是我们男生一听，就知道问题出在哪里，肯定不是忙，而是在骗人。这个简单的道理为什么女生都看不出来，是因为女生从爱情角度出发看这件事情。我是男生，但是又比较懂女生，所以我想站在中间角度给大家解释这件事情，为什么男生有这个反应，其实是因为男生想的是这个，你误解了这个表现的意思，我比较喜欢这样去分析。
　　BQ：这种从一个很小的事情，很小的现象出发，想要把它背后的逻辑理清楚，是你的习惯吗？
　　P：对，我是那种有点偏激的人，碰到一件事情，就一直想知道背后的原因。这个人做这件事代表的是什么呢？我会去观察这个人，去研究这个人，为什么这个人每次在这种情况下都是这样呢？每次都这样说，他的理由是什么呢？我特别关心这种东西。就好像 A小姐和 B先生的故事，后来我也把它放到《志明与春娇》里面了。
　　骗自己无所谓，但要知道是在骗自己
　　BQ：生活也好，感情也好，需要骗自己吗？
　　P：骗自己无所谓，但是你要知道自己是在骗自己，不能真的相信了这个事情。我从小就是喜欢恶作剧的人，如果我发现你真的相信这个东西，我就很想在你面前点明，“看清楚吧，其实不是这样的”，我会一直逼你看清楚这个东西。看清楚，有些时候是蛮残酷的，但是经过了痛苦，就能看到真相，我鼓励每个人都看到残酷的真相。
　　BQ：现在还有人能骗到你吗？
　　P：当然有能骗到我的，其实我看别人的问题看得很清楚，但是看自己的问题永远都看不清楚。因为一旦将感情放在一件事情里面，你的观察就没法这样抽离，就会有一些很主观的想法，我有时候也会想出一些骗自己的理由。
　　BQ：你在这本书里写了一句话，“疯子比正常人难写，我们怎样写疯子都会努力地搞怪，竭尽全力地写他奇怪的东西，实际上未必是疯癫”，想听听你所理解的疯癫。
　　P：其实我在小说、电影里面写的疯子，大部分都是正常人，可能有一点偏激，但是他的想法是你能理解，能明白的。很多时候人们会说他为什么做这样的事情呢？因为他是神经病。这样就容易蒙混过去，不用解释，因为他是神经病。我的创作不喜欢这样，我觉得每一个做奇怪事情的人，其实都是有他的原因的，我要替他找到背后的原因。一个平常人，可以是我，可以是你，为什么会走到这一步，肯定有原因在里面。
　　小时候总会爱上不应该爱上的人
　　BQ：之前的《爱的地下教育》也有讲到很多爱情，六七年前你说感情没有高低之分，但是现在世界变化速度太快了，你觉得在感情方面有什么变化？现在爱情最大的问题是什么？
　　P：我碰到过很多年轻人的感情问题，内地最大的问题跟只有一个小孩儿有关系。一个小孩儿长大，很难去替人家着想，感情里面比较寂寞，相比之下女生为人家着想多一点，男生更自我一点。现在很多小的问题，都来自双方没法为对方想多一步，多数的感情都是这样。
　　BQ：在爱情中你会有什么困扰吗？
　　P：小的时候总是爱上一些不应该爱上的人。但我会很快收手，我不喜欢把事情弄得很烂，我会赶紧走，哪怕走得很辛苦。
　　BQ：明知道在一起不适合或者不可能改变对方，却坚持要走下去，这种想法是自欺欺人？
　　P：很多人都这样，很多事实摆在面前，已经有足够的事实让你知道你们不是一类人或者不可能改变，自己明明都知道，却还是要坚持，结果失败的是99%，为什么还要继续呢？不要妄图希望一个人改变，人是不能被改变的。
　　BQ：有的人也许觉得自己是那1%？
　　P：每个人都骗自己是那1%，这也是我们为什么一天到晚都去买彩票的原因，一千万分之一的人应该是我，你去骗自己买彩票的时候，可以这样想。但是买彩票不是把你所有钱都投下去，几块、几十块而已，而感情永远都是把整个人投进去，这样来赌自己是不是那1%，比买彩票危险得多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