散文:笔墨情
散文:笔墨情
我的祖父是一个清雅的老知识分子。在我年少时,每天让我背颂毛主席诗词,可我贪玩,从来不用心背诵。我喜欢坐在他的身边目睹他用毛笔抄写诗词,古老的书写工具。一股墨香盈室盈身。他说,练字可以修身养性。他没有退休前是矿务局的总工,从不奴颜媚骨去求人办事,宁折不弯的文人风骨,如同他笔下流动的书法,颇具风骨。
上初中时,情窦初开,倾慕一位教我书法的年轻老师。他的声音有着空灵的磁性,眼神清列透澈,脱尘出世的雅致。他站立桌前,在宣纸上,悬腕写字。他与我近在咫尺,我却觉得隔山隔水的远,他是那么高不可攀。情窦哪里为人开,一定是他笔下流动的书法。十多年后,当我来到母校,偶遇他,他有了些许的胖,沧桑了,再没有了当年的飘逸。
去图书馆借书,在一片空阔地,有一位老人拿巨笔蘸水在地上一笔一画书写,水过留痕,风干继续挥毫。我走上前问他,怎么不去参加书法比赛,他谦逊的说,不敢在人家面前班门弄斧,只是自己喜欢。他写字无关乎名利,只是遵从内心,简单,纯粹,透明。
宋徽宗是一个“不爱江山,爱丹青的皇帝”,他注定做不好那管理万里江山的皇帝,偏只把一个人的山河岁月寄存在琴棋书画中。于是,一种皇帝创造的书法体—瘦金体诞生了。瘦金体,顾名思义,形瘦,又藏锋且棱角转折分明,看似飘忽洒脱的字体中含着多少时间的沉重与人生的无奈。年轻时我们一路忙着向前奔走,马不停蹄,争名逐利。人生到后来是做减法的,一步步减去那丰硕的气息,象瘦金体,只留下些风骨和枝桠就够了,那凛凛的风骨,分外吸引人。
那唱了一辈子武戏的盖叫天说,要唱戏,先练好基本功,这基本功就是书法中的楷书。楷书,方方正正的中国字。那方圆正统的楷书,退出了自有的锋芒,它的诱人之处,恰恰在于以退为进,在于低调,隐忍,在于不虚张声势。楷书中的欧体,象一个外柔内刚的女子,外表柔美,历经人生的风雨坎坷,却不懦弱,见过生活的凌厉,却依然内心向暖。柳体,坚硬遒劲,象一个有傲然风骨的人,连一腔子的血都是清傲的,但其棱角分明,直来直去,不懂婉转迂回,与人处,会处处碰壁。
狂草是最奔放,最肆意的。张旭的狂草《肚痛帖》:忽肚痛不可堪/不知是冷热所致/欲服大黄汤/冷热俱有益。看着这帖,最让人喜,只是肚子痛,却成了一场书法秀。笔走龙蛇,一气呵成,如深谷出岫。将草书的情境表现发挥到了极致。喜欢狂草的人,内心都傲岸孤绝。
王羲之的《兰亭序》千古佳名,隔了多少年仍然这样弥香。不过是一帮文人墨客的雅集。王羲之醉了酒,借着酒力的微醺,在一种迷幻状态下写的《兰亭序》。大美无言,静水流深。
书法极美。在书法的艺术里禅修,只为修出生命里的一丝静气。在纤纤素毫幽幽墨香的潜移默化下,化浊俗为清雅,远离世俗喧嚣和家长里短,执一毫清欢,享人生冷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