秋雨不潇潇
秋雨不潇潇
多日的秋阳温暖,似浓夏不曾走远。清晨,在行人的喧嚣里醒来,轻轻推开窗子,才发现阴天了,有一丝丝凉意袭来。于是收拾好自己的妆容,也叫醒昏沉了多日的身体,期待一场秋雨的到来。
欣赏美文,陶醉间只听见窗外沙沙的声响,起身临窗,果然一场细雨缠绵而至。望向烟雨蒙蒙的远处,树木像着了一身新绿,参差的高楼却朦朦胧胧。忽念及那日与荷的约定,上月与好友同游汉梁,曾许下心愿,当秋雨潇潇之时,定与一池残荷携手,共煮一壶秋色。
于是相求于先生同往,先生嘴里一口回绝,却转身抓起衣服穿上。跟在其后,坐上车,不敢多言,但见车行的方向是我心中所念,便兀自得意地嘴角上扬,轻声哼唱着《我和我的祖国》。深爱如许,便是先生时常的心是口非。
因为刚刚和女儿周游了整个园林,所以今天便决定不走寻常路,查漏补缺随意游玩。于是拾级而上鸾归桥,站在桥上的凉亭里,望向一湖秋水,细雨中雾气蒙蒙,滴滴雨丝飘落水中,漾起无数个涟漪,一圈一圈地连在一起,那湖水便生动起来,似女儿家幽幽的心事。雨中的亭台楼阁,映着湖水的柔柔细波,一重江南烟雨的情境复又潮湿双眸,思绪不由得也跟着飘忽驿动……眼前是一独倚斜栏的古典女子,幽怨的眼神,浮动的鬓发,娟扇遮不住心底深深的相思,一阙秋词浓,寄语湖边柳…… 先生一声“走了!”顿时惊醒梦中人,别过鸾归,相约残荷吧。
行至上次观荷的地方,果然一片调零之像,荷叶多数已是枯黄,大多都是光秃秃的一根莲支,连莲蓬都已凋落,唯有一支荷花还留几瓣粉红色的花瓣,在细雨中凌乱着,却更显凄凉孤单。“秋阴不散霜飞晚,留得枯荷听雨声。”此时吟一首李商隐的诗再应景不过。未及悲秋,踩着鹅卵石的地面,沿着河边小径,依然漫无目的地走,抬头却见一小片睡莲,远远地便能看到,荷叶上莹白若霜,急忙走近水边,欣喜不止,一颗颗大大的水珠,晶莹剔透,密密地浮在荷叶上,风儿吹来轻轻滚动,像极了一粒粒饱满的珍珠,“大珠小珠落玉盘”,脑子里闪过一念。而此刻我真想伸手取下一滴放入口中,品尝一下这天降甘露的清纯。于是拿出手机,尽力拍出这雨中独特的景致,先前观荷的失落之情竟一扫而光,心绪亦如这荷叶上水珠,璀璨,丰盈。
继续沿着河边漫步,已不知东西南北,低头看看脚下的青草,或黄或绿,秋色已是渐浓,抬头仰望两边的树木,亦是黄绿相间,一片片落叶,静默于草地上,有红有黄,在毛茸茸的草色里斑斓多彩,煞是好看,落叶是最浓的秋色,也是最直白的秋语。一叶知秋,更何况如今的叶落如雨呢?
边走边捡拾落叶,再让它雨中翩翩起舞,然后静静地扑向大地的怀抱,是啊!凋落又何尝不是一场华美的重生?
雨缠绵,意缱绻,不知不觉中竟然邂逅一片竹林,自上次写过公公的乡愁,先生对竹也平添了一份深情。于是走在竹林清幽的小径,他的欢喜溢于言表,连连惊呼这真是一个好去处。和先生穿竹林,听雨声,至高处一凉亭下,四处环顾,林密风轻,竹子相互盘错,林间小道掩映其中,令人想到曲径通幽,林深不知处。静坐凉亭,观竹之风清骨峻,听潇潇雨声未歇,恍似那一阙阙竹词清韵,越过唐宋年华,把一缕墨香,素描在茵茵的竹林里,流转暗香。
“莫听穿林打叶声,何妨吟啸且徐行。竹杖芒鞋轻胜马,谁怕?一蓑烟雨任平生。”
很喜欢苏轼的这首《定风波》,自然而然于心底默诵,感受着苏仙超凡脱俗的人生态度,旷达超脱的胸襟。此刻竹林深处听雨声,淡淡竹叶的清香,于细雨中氤氲缭绕,心似乎远离了尘世喧嚣,在这青竹的葱翠里安宁而澄明,在这雨打竹叶的清韵里淡然而平静。也许竹林听雨,听的是一份忘我的心境,听的是一种菩提的禅意。
和先生携手走出竹林,回望雨中的一景一物,慈悲萦怀,感恩苍生,步履也愈加笃定。雨中的秋色平添一份浪漫静美,把心灵熨帖得柔软舒展,哪里有秋风瑟瑟,秋雨潇潇?其实人生的悲欢从来无关季节的流转,心若灿烂,无处不是温暖,情若安好,四季亦可清宁淡然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