美文欣赏——梦里不知故乡客
美文欣赏——梦里不知故乡客
梦里不知身是客。不知何时,我已成了故乡的一个客人,简称故乡客。
曾经多么熟悉的地方呀!那都是小时候拿光脚丫甚至光屁股蛋儿丈量过的土地呢——哪儿有片小树林,叫羊儿头或者老虎湾,哪儿有条小溪沟,哪里有片茶叶田,哪里有个巨人一样的大石头叫鹰子石,哪里有一棵柿子树,哪里的小树林长蘑菇,哪个地方有螃蟹,哪里有泥鳅鳝鱼蚌,哪里有个水库叫磨刀溪,等等,我都烂熟于心,所谓闭着眼也知道她的眉眼。
然而,眼睛一眨,老母鸡变鸭。北漂几年归来,发现什么都变了。
当年那条弯弯曲曲的羊肠小道,如今早不见踪影,连同那片长蘑菇的小树林,一起沉入沟底,只在记忆深处尚有深深浅浅的脚印。依稀记得那小树林长满了松树、栗树、橡树、杉树以及一些不知道名字的树,有些树上还有鸟窝呢,鸟窝底下就有一个个凸起的土馒头,里面埋葬着爸爸、爷爷、奶奶以及一些不知道名字的人。
似乎记得那方小小的池塘,那是小小泥鳅的天堂。那时还有大大小小的鱼儿呢,几条红色鲤鱼游来游去,就像一把把红色的小刀子,感觉格外漂亮,整个池水都碧波荡漾。尤其是火烧云布满天空,小小池塘更好看了,就好像一盏盏橘黄色的小灯,在水里摇摇晃晃呢。对了,对了,泥鳅滑溜溜的,塘底淤泥里的蚌壳,正在悄悄酝酿珍珠呢。
记得那一回,我到水塘抓泥鳅,一不小心,被蚌壳夹了屁股,疼得我哟哭爹叫娘,好些天站不得也,坐不得也,行不得也。后来,为了“报仇雪恨”,我差不多把一个池塘的水都放干了,然后把所有的蚌壳捞起来,剥了壳儿,吃了它们的肉。而如今呢,早就不见当年的池塘了,已经被墙土掩埋,现在上面长着茶树,一到季节,好像谁人煽风点火了,绿绿的,嫩嫩的,远远看去,就像一床新绿的地毯,铺展在天地间。
对了,还有当年的那口水井,就像妈妈们甘甜的乳汁一样,哺育了一代又一代的人。我依稀记得那年六月,烈日烧烤,天上一丝云彩都没有,我穿着小短裤,带着水瓢铁锹淘洗水井的情景。因为水井天然形成,没有盖子,所以难免会有树叶灰尘掉到里面,然后青苔藻类就疯了一样长,所以每隔几个月就要淘洗清理一次,将水井中的所有水放干,舀干,把里面的杂质清理干净,然后,就会有一水井干净清亮的泉水了。看着那水儿,虽然累得满头大汗,但心里美滋滋的。
然而如今,那口水井再也找不到了,家家户户用上了自来水,水井也就荒废了,经年日久,再也没有人清理淘洗,也就成了一沟死水,长满青苔,然后泥石流来了,渐渐地,也就把它完全掩埋了,以至于现在很多年轻人都不知道原来那儿还有个水井呢。
梦里不知身是客,梦醒方知故乡客。走在田间地头,村野乡间,串串门,那么多的小孩子,竟然没几个认识的,就连村子里好多的人,都是似曾相识,要么认得人,想不起来叫什么,见了面,一律说“您在忙呀——”就连家乡话,乡音也变得面目全非了,口音也不在那个调上面了。
忽而想起那句诗歌,笑问客从何处来,牧童遥指杏花村。